“你根本不
接她回裴国公府的马车就停在阿娇身侧, 宝马香车,珠帘玉落,好一副公侯富贵做派。
清和领着一众侍女站在马车旁, 看着抱膝坐在地上的姑娘欲言又止,这也太埋汰了, 披头散发,一身的血污。
“姑娘?”清和蹲在她身边, 试图拿走她手里的匕首。
阿娇转头看向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,两岸青山间,它跑在血红的落日里, 她耳边似能听到疾驰的马蹄声。
骏马铁蹄重重碾过黄泥地, 拔蹄时尘泥溅起, 又无声落下。
“裴衍让你来的。”阿娇收回视线, 将匕首收回鞘中。
清和摇头,小心道:“是裴珣大首领, 郎君今日去了北大营, 看时辰应当要回府了。”
好说法啊。
好清白的人啊。
坏事都是旁人干, 就他高洁如云,人人称颂啊。
血红的晚霞落在她身上,她就像山水间一汪沸腾的血泉, 每一个冒起的热泡里都充斥着无尽的恨意和杀机。
阿娇跨过一地的尸首和哀号, 飞身上了一匹棕马, 纤细有力的手拽起粗糙的缰绳, “啪”地一声裂响,马背上的人单薄如刃,携一身孤勇决绝,杀进这一场滚烫热烈的落日里。
裴衍在北大营被人灌了好几壶酒, 到了最后,他自己拿起酒杯来,颇有些借酒消愁的意味。
昔日仇家尽数清算,如今连先帝都下葬了,只剩一个废太子被囚禁在宗人府,他不想杀他,像废太子这种心比天高、骄矜自傲的人,屈辱卑微地活着远比痛快地死,要让他解气。
可一瞬间,也好似万事转眼都已成空,他看着帐里把酒言欢、嬉笑怒骂的一群人,心头空落落的。
母亲曾说读书、习武都是小事,权势、富贵也是小巧,可除了这些,还剩下什么?还有什么?
他端着酒杯,醉眼朦胧看着清澈如水的酒液,酒液里隐隐约约映照出一个人影。
他看着看着,嘴角弯起一个笑,还有阿娇。
“回府!”
裴衍摇晃着起身,他要回家去,要让阿娇给他擦脸,可能她还在闹别扭,但世间有哪对夫妻不拌嘴,床头打架床尾,总有一日,她会忘记那些可笑又不值一提的念想,会知道留在他身边,是一件多么正确且无比幸福的事。
回府的半路上,裴珣硬着头皮向大郎君回禀青越山截杀之事。
“果然如大郎君所料,废太子有一支豢养多年的精锐死士,今日于青越山夹道刺杀公主,如今已经被我军尽数剿灭,废太子再无反抗之力。”
“另据报,公主血流而亡,不治而死。”
裴衍在马车里,单手支着跳动的额角,道:“着人上奏,让昭华回东南,与父母合葬罢。”
“是。”裴珣应道,他擦了下额头不存在的汗,咬咬牙道:“今日领衔刺杀的是裴玦。”
而后是旷日持久的沉默,裴珣微微抬头,看向随风吹动的车帘,翻动间能看到大郎君置于案几上的手握成实拳,骨节凸起泛白,裴珣垂下眼去,额头、脖颈间落满了冷汗。
裴玦是大郎君最信任,陪伴郎君时日最久的人,骤然遭此背刺,雷霆之怒亦在情理之中,他赶紧又说了件好事,宽慰大郎君,“裴璨带兵前往时,发现阿娇姑娘亦在公主车马之中,似是被人挟持,好在人没事,如今已在回府路上。”
他这一句句,就像摔炮一个接一个往他家大郎君身上扔,扔一个炸一个,扔一个炸一个,他还不知轻重,最后扔了个大炮仗,“轰”一声彻底炸了个底朝天。
只听得马车内一阵壶倾盏碎、琳琅崩裂的怒响,几片碎瓷片自马车内飞溅而出,裴珣躲都不敢躲,那碎瓷片擦着他的眉骨飞过,碎裂在地。
鲜红的血液顺着眼窝往下落,流进眼睛里,他不知何处言错,“属下办事不力,请大郎君责罚!”
裴衍的嗓音像是嚼碎了一口冰,又冷又沉,哪里是什么胁持,他用脚想都知道是又跟着小白脸跑了。
“速速回府!”
他回到国公府时,阿娇还没回来,裴衍一脸铁青坐在漱玉斋的正堂里,周身都好似冒着浓厚的黑气,奴仆们纷纷退避三舍,堂中鸦雀无声,阴风阵阵。
他坐等着天光一点点散去,胸中的怒气却愈发熊熊燃烧。
好啊,好啊,一个两个都背着他三心二意,死人他尚且要鞭尸泄愤,活人又岂能轻轻放过!
她把他当什么?!
活了二十多年,这混账是第一个敢给他戴绿帽子的,还戴了一次又一次,屡禁不止!真当他拿她没办法?!
今日过后,但凡她能踏出这裴国公府半步,都算他这大郎君无能!
裴衍坐着的片刻时光,十八般武艺、二十四道酷刑已经在阿娇身上用了个遍,阿娇痛哭流涕、苦苦哀求,赌咒发誓再不会心猿意马的戏码也通通演了一遍,他的那股气儿稍稍顺了些。
他又转念一想,阿娇自小没人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