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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白鹤和鸳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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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是人非。

徐天白想起青越山那日,公主反复说的那句,“我没想要救你们”,他听懂了,她其实想说的是,“我没想要拆散你们”。

她是真心想要送他们走的。

回城马车上,她在弥留之际说,我看到你想也不想地为她挡剑,我很羡慕,我也渴望那样没有犹豫、没有功利、简单纯粹的爱。

这辈子我没有得到过,可在那个瞬间,我渴望我能成为那样的人,可若不是这样的危急时刻,若再给我多一些时间,我不会这样做的。

我本就是个工于算计、凉薄寡情的人。

徐天白并不这样认为,她若真是这样的人,就不会冒着风险带他和阿娇出京。

他明白这是昭华的倔性和骄傲,即便是弥留之际,她也要用言语为自己竖起一道高墙,保护她不愿示于人前的脆弱和真心。

所以那时,他点了点头。

徐天白将灯笼递了回去,道:“当时的情致笔触与今不同,即便是我再行描摹,也不过画皮不画骨,就这样罢。”

都监接过灯笼眉头不解,又道,“钦天监择了时辰,今日未时一刻出公主府。”

徐天白颔首。

都监当了大半辈子的太监,没有过男女之情,从前,他瞧着两人一开始时怪要好的,公主还为徐郎君散了一众面首,可后来不知何时、不知为何又渐渐疏远了。

原以为是公主喜新厌旧的毛病又犯了,但她又将这盏灯笼挂在寝殿床头,两人诏狱生死一劫后,又为人遍寻名医,但她又甚少去瞧徐郎君,女人心啊,实在是捉摸不透。

未时一刻,送公主返乡的仪仗列队而出,由公主府正门缓缓出发,车马绵延,声势浩荡,一路向南城门而去。

-

阿娇心神不宁,频频看向刻漏,直到小苓儿回来,说已将香囊交给徐郎君,她的心才算安定了几分。

今日之后,无论是青云山还是京城,都再无书生小郎君了,但旭日依旧会东升,江河依旧奔涌向前,她也一样,人生不再是沉闷的一潭死水,而是不断向前、一直向前的溪流。

但那精心缝制的香囊并没有去到该去的地方,反而一路进了裴国公府,恭恭敬敬地摆在裴衍面前。

这香囊实在眼熟啊,在青云山时,阿娇将这香囊藏起来,还拿个破布袋子打发他。

裴衍心头火又起,指着上头的绣样问裴璨,“你说这像什么。”

裴璨瞧了一眼,“鹤,鹤吧?”

大郎君冷哼一声,阿娇真是没一点长进,“她管这叫鸳鸯。”

裴璨瞧着那就是白鹤吧,虽蹩脚,但哪里像鸳鸯了,但大郎君说什么就是什么,他就是说日头是从西边升起的,他也会鼓掌称大郎君高见。

“去罢,”裴衍面色无波,一双清凌凌的黑眸藏着冷厉,“出了京再动手,不准张扬。”

昭华是个蠢的,她曾说若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死心,最好的方法不是杀了,而是让她知道,她所谓的真心痴情,不过是可笑的一厢情愿,一抹死掉的蚊子血。

大郎君信过,但昭华自己撞了南墙,死了,这种狗屁不通的话就该跟着她的愚蠢一道进棺材。

阿娇死不死心又有何干,那穷书生死了,阿娇再不死心也得死心,何况时间久了,自然也就淡了,忘了,他就不信有什么样的真心,能熬得住沧海桑田,世事变幻。

裴衍瞧着那香囊着实碍眼,拿起那香囊就要往一旁的火盆里丢,谁知手一捏,里头有东西。

他垂着眼,眼睫纤长,眸光冷冷,看那香囊就像在看仇人,几经犹豫最终还是熬不过。

一鼓作气拉开束口,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。

一张折叠着宣纸,纸张莹润柔韧,乃上等佳宣,触手便知不凡。

“为了他,就舍得花钱了。”裴衍道。

修长如玉的手指展开牙白宣纸,一行并不俊俏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
我活着,你也可以爱别人。

那是阿娇的字,裴衍怔怔瞧着那一行字良久,心里的烦闷、躁动翩然散去。

那晚阿娇红着眼,站在穷书生面前,大颗大颗掉眼泪的伤心模样,他能记一辈子,恨一辈子,嫉一辈子,有那么一瞬间,他甚至产生过几分动摇。

但看着这纸上的字,瞧着那字里的意思,或许他们也没有那么情比金坚,若像他们说的真心那么重要,那么坚定,又怎会允许爱旁人,不过是虚伪、假意的托词。

他若真爱一个人,就是要穷尽一切,强取豪夺也好,死缠烂打也罢,过程不重要,结果最重要,是不是真心不重要,人在身边最重要,相看两厌不重要,生同寝,死同穴最重要。

唯有如此,才配得上一个爱字。

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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