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赀财。
人们抱着一丝侥幸,也许洪水不会淹没家园,也许大雨很快就会停,也许一切都会安然无恙。
但现在,他们面对着的是天灾,谁也不知道老天爷究竟会如何。
此事绝不能拿命来赌。
紧挨着西津门有临宜巷、马扎巷等几个民坊街巷,韩迟云亲自走入其中,挨家挨户,对所有不肯撤离的百姓逐一劝说。
他浑身上下几乎湿透,那绯红色的公服于大雨之中格外显眼。
渐渐地,在知州大人亲自劝说之下,原本顽固的百姓们皆开始收拾家中细软,跟随兵士往城南撤离。
再次回到城楼的时候,天色已然黑透,雨却还在下着。
韩迟云累得抬手揉着太阳穴,天知道他此刻多想洗个热水澡,再换身干净衣服,舒舒服服睡一觉。
可他却不能走,他的信念将他留在这里,与众人共患难。
当夜,韩迟云就住在西津门的城楼上,可他也并未歇息,而是召集州衙、县衙所有官吏,开始布置整座城的防洪事宜,直到四更鼓响,众人陆续散去。
韩迟云又派人唤来许明远,与之商议士兵防守及百姓迁徙之事,一直说到五更天,终于可以喘口气。
待众人皆离去,韩迟云躺在楼内铺好的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。哪知才刚躺下,连眼睛都还没闭上,就听到楼外又传来呼喊声,韩迟云立刻翻身而起,走出楼去。
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,四周皆是湿漉漉的水气,处在这又湿又冷的环境中,恐怕所有人都是心内燥乱。
老天像是开了闸门,雨势滂沱,狰狞凶恶。
往城下看去,负责修葺塌方的民夫们此刻皆瘫坐在地,淋着雨,东倒西歪,有人闭着眼睛,有人睁着眼却双目无神。
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。
可疲惫并不是最可怕的,更可怕的是对未知的恐惧,是对“天意难测”这四个字的恐惧。
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洪水会不会冲垮城墙,将整座城都淹没。
众人只能在心里祈盼着,盼着雨停,盼着上苍垂怜。
这一整个白日,韩迟云仍留在西津门处理防洪之事。
他已经足足两天没合眼,可他却仿佛疯了似的,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,不肯离去。
其实将此地交给州丞、知县、兵马督监等人就可以了,他作为知州,原本可以舒舒服服躲在州衙里,品茗听雨。反正洪水不会淹没州衙,等到雨停了,水退了,那些官员自会来禀告他。
——可他偏不肯。
又是一个白日,度龙桥的疏通还是没有太大进展。
“雨太大了,刚挖开又被水冲了,呸,这贼老天!”崔漠站在一旁恶狠狠地啐道。
近旁有稍低之地,雨水流泻不畅,昨日积水还只到脚踝,今日已漫过小腿。
韩迟云面色沉凝,亲自来到沟渠处,与民夫力工待在一起,指挥着疏通事宜。
也许是他的所作所为感动了上天,至当日午后,大雨忽然停了。
众人在雨停的罅隙,抓紧时间疏通沟渠,为塌毁之处重新铺砖。韩迟云为了看清沟渠内的情况,甚至扎起衣摆,亲自下了福寿沟。
傍晚时分,西津门塌方之处勉强清理完毕并补了砖石,水窗也已恢复。
韩迟云从下水道里爬上来的时候,浑身上下已经脏的与那些力夫民工一般无二,若不是一身尚算显眼的绯红公服,恐怕任谁也看不出此人竟是赣州的知州大人。
主簿孙危一直等在沟渠外,此刻见韩迟云摇摇晃晃地出来,立刻要上前搀扶。
韩迟云却摆了摆手,示意无妨。
可他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,他向负责沟渠防御之人交待了一番,待众人皆领命而去,他便打算回州衙一趟,哪怕是回去换身衣裳也好——实在是太脏了。
西津门距离州衙并不算远,韩迟云由孙危伴着,二人一前一后往州衙方向走去。
雨已停歇,天穹却仍是阴得可怖,人人皆知,也许大雨很快又会落下。
行至州前大街的时候,韩迟云忽然看到前方客舍的屋檐下站着一人。
仔细看去,是个女人。
再仔细看去,竟然是姚木槿。
“姚娘子,你怎么在这儿?!”韩迟云诧然问道。
自姚木槿离开州衙,二人至今已有将近一个月没见面。
韩迟云说了几次想娶姚木槿却都被她骂了回来,且姚木槿又说出不愿再被他“施舍恩情”这种话,于是乎,韩迟云检点兵法,想出了另一个追人的法子——欲擒故纵——不要将人箍在身边,先让她走,之后再徐徐图之。
此刻看到姚木槿居然出现在州前大街,他半是惊愕,半是窃喜。
姚木槿见韩迟云来了,上前几步,板着脸不说话,只上上下下将这男人打量一番,而后便扯着他脏污不堪的衣袖,不容分说将他拉入街边的一间屋子里。
这是间很普通的木屋,